。侍女在门外徘徊,要进来了——她已经听见那些裙摆拖在地上的簌簌响声。于是她也不等她们叩门,扬声道,
“进来吧。”
门应声开,一位年轻的侍女站在门外:她一向喜欢找些年轻姑娘来服侍自己,因她厌恶老仆妇们干瘪褶皱的脸,看不得她们日益迟慢的身子,甚至达到不愿看她们一眼的程度。
——因为只要她多看她们几眼,她就想到自己已经三十九岁,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,或有一天她也会像她们那样,双眼浑浊干瘪,脸颊枯黄松弛,在每一个深夜这样的噩梦都折磨着她,使她夜夜不得安寝。
以色事人者,色衰而爱驰。
……更何况是她尚未开始便已经被处以极刑的爱。
她扫了一眼那个侍女,问道,“有什么事?”被她眼光掠到的侍女迅速低下头去,“回君夫人,慈侯称有要事同您商议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道,“你下去,叫他进来之后,把底下的门拴紧了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放一个人进来,要是走漏了要紧的消息,绝不轻罚。”那句话原本是轻飘飘从她唇齿间落下来,像一片花,可是花瓣的锋刃却割得侍女生生打了个寒战。
“是!”侍女应了下去。郑千千旋身坐回妆台边,开了妆镜和八宝匣,将一片紫铆胭脂在唇间点过,又取一枚细细的银钩调上一点,在手心化开,可巧就在此刻,门恰好开了。
郑千千也不回头,仿佛充耳未闻。挑起胭脂的颜色妆饰原先有些暗淡的脸颊。身后随即有沉重的脚步声,然后她整个人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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